死亡的气息,再一次将柳如-烟笼罩。
那冰冷的剑锋,比金殿上的毒酒,更让她感到绝望。
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跑不掉了。
“转过来。”
一个沙哑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。
这声音很陌生,不带任何感情。
柳如-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不是萧珏的人。
她僵硬地转过身,看清了来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死物。
“你是谁?”柳如-烟的声音很平静。
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不怕再死一次。
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。
“柳家余孽,果然命大。”
他的话,让柳如-烟浑身一震。
他知道她的身份!
“谁派你来的?”柳如-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一个你惹不起的人。”男人冷笑一声,“本来,你在金殿上喝了那杯酒,一了百了。可惜,皇帝陛下太多情,非要玩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。”
“你以为你逃得掉吗?”
柳如--烟的心,瞬间凉了半截。
果然,萧珏救她的事情,已经暴露了。
而对方,显然是冲着萧珏来的。
自己,只是一个被殃及的池鱼。
不,或许从一开始,自己就是他们斗争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要杀就杀,何必废话。”柳如-烟闭上眼,引颈待戮。
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。
他手中的剑,却没有立刻刺下。
“杀了你,太便宜你了。”
男人突然伸出手,一把扼住了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,捏得柳如-烟生疼。
“我家主上说了,要让你亲眼看着,你是如何害死那个想救你的男人的。”
“你说,如果皇帝陛下知道,他费尽心机救下来的女人,落到了我们手上,他会是什么表情?”
男人的话,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柳如--烟的心里。
利用她,去对付萧珏?
他们好狠毒的计策!
“我与他,早已恩断义绝。我的死活,与他何干?”柳如-烟冷冷地说道。
“是吗?”男人发出一声嗤笑,“那就要看皇帝陛下,是不是也这么想了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捏开柳如-烟的嘴,便要往里灌。
柳如-烟拼命挣扎,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!
“咻!”
一支利箭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,从林中深处射出,直取黑衣人的面门!
黑衣人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松开柳如-烟,侧身躲避。
利箭擦着他的面颊飞过,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,箭羽兀自嗡嗡作响。
好强的力道!
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。
他猛地回头,厉声喝道:“谁?滚出来!”
林中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柳如-烟趁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,与黑衣人拉开距离。
她惊魂未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,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。
还有人?
是谁?
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,握紧了手中的长剑。
“藏头露尾的鼠辈!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一战!”
他的话音刚落,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!
这一箭,比刚才更快,更刁钻!
黑衣人挥剑格挡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,他手中的长剑竟被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力道,震得脱手飞出!
黑-衣人虎口一麻,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。
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。
来人是个高手!
一个他完全无法抗衡的绝顶高手!
他不敢再有丝毫逗留,甚至连掉在地上的剑都不要了,转身便要施展轻功逃离。
然而,他刚一转身,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。
快!
快到极致!
柳如-烟甚至没有看清那人是如何出现的。
她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。
“噗嗤!”
黑衣人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处透出的半截剑尖。
鲜血,顺着剑尖滴落。
“你……”
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气绝身亡。
柳如-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个救了她的人,缓缓收回了长剑。
他同样是一身黑衣,脸上也戴着一个面具,看不清容貌。
但他身上的气息,却与刚才那个杀手截然不同。
没有那种阴冷的杀气,反而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。
他转过身,看向柳如-烟。
柳如-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满心戒备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又是谁的人?
是萧珏派来保护她的吗?
面具男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很复杂,似乎带着一丝审视,一丝怜悯,还有一丝……柳如-烟看不懂的情绪。
过了许久,他才迈开脚步,朝她走来。
柳如-烟的心,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他只是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那张被她遗落的路引。
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。
“阿月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,声音沙哑,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。
然后,他将路引递还给了柳如--烟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害怕惊扰到她。
柳如-烟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,面具男终于开口了。
“一个……故人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。
故人?
柳如-烟皱起了眉。
她的故人,要么死在了屠刀之下,要么,就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。
眼前这个人,会是谁?
“你不必知道我是谁。”面具男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为什么?”柳如-烟不解。
“受人之托。”
“谁?”
面具男沉默了。
又是沉默。
柳如-烟忽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为什么这些人说话都神神秘秘,藏头露尾?
“是萧珏吗?”她忍不住问道,“是他派你来的?”
面具男的身体,似乎僵硬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,但还是被柳如--烟捕捉到了。
“与他无关。”他冷冷地说道。
“那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
“京城,你不能待了。往南走,我会一路护送你,直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理会柳如-烟,转身走到那具尸体旁,开始摸索起来。
很快,他从黑衣人怀里搜出了一块令牌。
令牌通体乌黑,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。
“是镇北王的人。”面具男的声音,瞬间冷了下来。
镇北王?
当今太后的亲弟弟,萧珏的亲舅舅!
柳如-烟的心,猛地一沉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这一切,都是太后和镇北王的阴谋!
他们先是设计陷害柳家,逼迫萧珏赐死自己,断其臂膀。
然后,又识破了萧珏救人的计策,派人前来追杀,目的就是为了抓住自己,以此来要挟萧珏!
好一招连环计!
萧珏的处境,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。
那个刚刚登上皇位,根基未稳的年轻帝王,正在被自己的至亲,一步步逼入绝境。
柳如--烟的心,没来由地一痛。
“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。”面具男处理完尸体,沉声说道,“他们的人,很快就会找过来。”
他说着,不由分说地抓住柳如-烟的手腕,拉着她就往林子深处跑去。
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带着一层厚厚的茧子,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心安。
柳如-烟被他拉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穿行。
不知为何,她没有挣扎。
或许是因为,在这冰冷的暗夜里,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温暖。
他们跑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停了下来。
两人都累得不轻。
面具男靠在石壁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柳如--烟注意到,他的左臂上,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袖。
是在刚才救她的时候,被那个杀手所伤吗?
她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撕下自己裙摆上的一块布条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想要为他包扎。
面具男却猛地一缩手臂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“不必。”他的声音冷硬。
柳如-烟的动作僵在半空,有些尴尬。
就在这时,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,牵动了伤口,面具男闷哼了一声。
他脸上的面具,也随之松动,从一侧滑落了下来。
一张布满伤疤,却又无比熟悉的脸,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柳如-烟的面前。
柳如-烟的瞳孔,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她捂住嘴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。
“魏……魏大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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