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咳咳!”我猛地弓下身子,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鲜红的血溅落在纯白的地砖上,像一朵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。
“念念!念念你怎么样!”闺蜜张琪的尖叫声刺破我的耳膜,她惊慌失措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快,我们去急诊!顾明哲就在这家医院,他是院长,他会救你的!”
是啊,顾明哲,我的丈夫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有为的院长。
他会救我的。
我怀着这最后一丝希望,被张琪半拖半抱地送到了急诊大楼。
“明哲!顾明哲!”张琪冲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很快,那扇象征着权力和希望的门开了。
顾明哲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袍,身姿挺拔,面容英俊,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,曾是我沉沦多年的深潭。
可此刻,那深潭里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在我看到他身后跟出来那个娇俏的身影时,潭水瞬间冻结成了万年寒冰。
是温婉。
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。
温婉的脚踝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,她柔弱地靠在顾明哲的臂弯里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,准确地说,是看着我唇边和胸前刺目的血迹。
“明哲哥,这位姐姐……她好像伤得很重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关切。
顾明哲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,冰冷、淡漠,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碎成了冰渣。
张琪快要气疯了,她指着我,冲着顾明哲怒吼:“你眼瞎了吗?沈念咳血了!她快要死了!你老婆快要死了!你还在这里跟你的旧情人你侬我侬?”
“咳咳……”我抑制不住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溢出,视线开始模糊,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抓住了顾明哲的白大褂一角,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气若游丝地哀求:“明哲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却皱了皱眉,毫不留情地将我的手拂开。
他的声音,比手术刀还要冰冷锋利,一刀刀凌迟着我。
“医院有医院的规矩,所有人一视同仁。”
他扶着温婉,侧身让开一条道,指了指不远处排着长龙的挂号窗口。
“去那边挂号,排队,等叫号。”
说完,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,便拥着仿佛受了惊吓的温婉,柔声安慰着:“婉婉别怕,只是扭伤,我亲自给你检查,不会留疤的。”
那一瞬间,我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。
张琪的咒骂,周围人同情的目光,温婉嘴角那抹得意的浅笑,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。
我只记得顾明哲那个冷漠的背影,和他那句“去排队”。
原来,在他心里,我这条命,还不如温婉崴一下脚重要。
原来,江城首富沈家的千金,在他顾院长的眼里,连个插队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笑我当初不顾全家反对,下嫁给他这个凤凰男。
可笑我以为三年的婚姻,能捂热他这块石头。
原来,不是石头捂不热,只是他想暖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
意识的最后一刻,我看到张琪掏出手机,拨出了那个我三年来都赌气没有拨打过的号码。
“喂?是沈聿先生吗?您妹妹沈念……在第一人民医院……快不行了!”
哥,对不起。
我好像,给你丢人了。
黑暗如潮水般将我彻底吞没。
黑暗中,我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,身体不断下沉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各种嘈杂的声响。有张琪撕心裂肺的哭喊,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,还有……顾明哲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。
“病人大出血,立刻送抢救室!”
“生命体征不稳,准备电击!”
呵,现在知道我是病人了?刚刚那个让我去排队的,又是谁?
我的意识像一叶浮萍,在生死的边缘沉浮。我想睁开眼,想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,可眼皮却重如千斤,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混乱中,一道熟悉又霸道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,劈开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都他妈给我滚开!”
是哥哥,沈聿。
我那不可一世、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哥哥来了。
紧接着,我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,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取代了冰冷的急救床。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惯有的、清冽的木质香气,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。
“念念,别怕,哥来了。”沈聿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颤抖,“哥带你走,我们不去他这个破医院!”
我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,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里一定燃着滔天的怒火。
“沈聿!你冷静点!她现在情况很危险,不能移动!”顾明哲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**现在知道危险了?刚刚我妹妹咳着血求你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你在抱着你的白月光!顾明哲,你给老子等着,这笔账,我沈聿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!”
沈聿的怒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我被他抱着,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。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的身上,有同情,有惊愕,有畏惧。
江城的天,要变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沈聿动了真怒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沈先生,病人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转院……”一个陌生的医生声音试图劝阻。
“滚!”沈聿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,“立刻给我安排最好的私人医疗团队,用最快的速度,把人给我转到圣心医院!耽误一秒钟,我让你们整个第一医院从江城消失!”
圣心医院,那是沈家旗下的私人贵族医院,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。
在绝对的权力和财富面前,所谓的规矩和流程,都成了笑话。
顾明哲,你用规矩来搪塞我,我哥就用实力来告诉你,谁才是制定规矩的人。
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救护车,车内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急救设备,几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专家围在我身边,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检查和救治。
透过车窗的缝隙,我似乎看到了顾明哲追出来的身影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,白色的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脸上的表情隐在光影里,看不真切。
他是在后悔吗?还是在担心沈聿的报复会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?
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了。
从他让我去排队的那一刻起,我和他之间,就已经完了。
车辆平稳地启动,将第一人民医院和他,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在药物的作用下,我的意识再次陷入昏沉。
昏睡中,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。
三年前,我也是在这家医院,第一次见到顾明哲。
那时,他是父亲的主治医生,冷静、专业、一丝不苟。父亲的病很重,是他带着团队,一次次将父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
我对他,从感激,到欣赏,再到爱慕。
他是孤儿,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国家资助一步步走到今天,清冷孤傲,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松。我觉得他和其他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。
我不顾哥哥的强烈反对,执意要嫁给他。
沈聿当时气得差点砸了家,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:“沈念,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?他图你什么,你看不出来吗?他看上的是我们沈家的资源,是你背后能带给他的无上荣光!”
我不信。
我以为我看到的是爱情,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。
新婚之夜,他抱着我,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珍视。他说:“念念,谢谢你,让我有了一个家。”
我以为,那就是幸福的开始。
婚后,我动用沈家的人脉和资源,为他的事业铺路。短短三年,他从一个普通的主任医师,一跃成为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院长,风光无两。
所有人都说我旺夫,说顾明哲娶了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
我也曾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幸福里,直到温婉的出现。
她是顾明哲的大学同学,也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恋。
她一回国,顾明哲就像丢了魂一样。
他开始频繁地晚归,身上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。
他会在接到一个电话后,半夜抛下发烧的我,匆匆离去。
他手机的密码,从我的生日,换成了我不知道的数字。
我质问过,争吵过,可他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说我想多了,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。
直到今天,我咳着血倒在他面前,他却为了脚踝扭伤的温婉,让我去排队等死。
我才终于明白,哥哥当年的话,句句都是真理。
他不是不爱,只是不爱我。
他不是没有心,只是他的心,给了别人。
我沈念这三年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剧烈的疼痛将我从回忆中唤醒,我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,和一张布满血丝、写满憔悴的俊脸。
“念念!你醒了!”沈聿惊喜地握住我的手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像要冒火。
“水……”
沈聿立刻手忙脚乱地倒了水,用棉签一点点沾湿我的嘴唇。
“医生说你这次是急性肺栓塞,幸好送来得及时,再晚一点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沈聿的眼眶红了,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,“念念,是哥不好,哥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我摇了摇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哥,不怪你。”是我自己瞎了眼,引狼入室。
“那个王八蛋呢?”我哑声问。
沈聿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杀意:“他还有脸来?我让人把他拦在外面了。念念,你放心,这口气,哥一定帮你出!我要让他顾明哲,从云端跌进泥里,一无所有!”
我看着他,轻轻地说:“哥,我要和他离婚。”
沈聿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好!离!马上就离!哥给你请全江城最好的律师,保证让他净身出户,连根毛都带不走!”
我虚弱地笑了笑,心中却是一片悲凉。
净身出户?顾明哲最在乎的,从来不是钱。
他想要的,是权,是名,是踩着我们沈家往上爬的青云路。
我要的,是让他失去他最珍视的一切。
“哥,”我看着窗外,天已经蒙蒙亮了,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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