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捂着脸,冰冷的指缝间溢满村民们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。刘秀才那黏腻的涕泪还糊在他那只沾满泥灰的脚丫子上,声嘶力竭的“神历应验”如同魔音灌耳。老村长激动得浑身筛糠,正指挥着村民,将那七个瘫软如泥、屎尿糊了一裤裆的土匪,捆扎成七个歪歪扭扭的“人肉粽子”。
麻木。一种深彻骨髓、连愤怒都掀不起半点波澜的麻木,像一层厚重的、冰冷的泥浆,彻底包裹了他的心。他任由刘秀才抱着脚,任由那些敬畏到近乎恐惧的目光将自己反复灼烧,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结束这场闹剧,逃回那间冰冷的石屋,将自己深埋进破床板的黑暗里。
“叮!被动技能‘神威如狱’(低功率伪装版)效果结束。技能冷却时间:24小时。警告:当前环境存在高浓度‘信仰力场’及‘圣物辐射’(石棺、老榆树),可能导致技能效果不稳定或提前消散。请宿主谨慎评估后续风险。” 系统的提示音里,罕见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“闪烁”。
不稳定?消散?王铁柱心底只余一丝冰冷的嗤笑。散了最好!他巴不得这鬼把戏彻底失灵!省得再被架在火上烤,当什么“不怒自威”的神棍!
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捆成团的土匪拖到村口石桥(伏魔之桥)旁的空地上,像丢弃一堆碍眼的垃圾。老村长挺直佝偻的腰板,清了清嗓子,正准备发表一篇“仙尊神威,宵小伏诛”的胜利檄文,顺便审问这群胆大包天的孽障——
“噗嗤!”
“哎哟我操!”
“他娘的!绳子松了?!谁捆的?!”
一声惊叫夹杂着怒骂猛地炸开!
只见那个被捆在最外侧、脸上横着狰狞刀疤的独眼土匪头子,不知何时竟挣松了腕上的麻绳!凶光自他仅剩的独眼中爆射而出,趁着村民注意力分散的刹那,他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滚脱出身来,顺手抄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豁了口的破柴刀!
“弟兄们!别怂!这狗屁仙尊是唬人的!刚才那邪门劲儿过去了!跟老子杀出去!宰了这群泥腿子!” 独眼汉子嘶声咆哮,柴刀带着破风声,直劈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面门!极致的恐惧过后,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凶悍彻底爆发!
其余六个土匪见状,如同打了鸡血,也在绳捆索绑中拼命挣扎嘶吼起来!刚刚平息的场面瞬间炸锅!
“啊——!” 被劈中的村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胳膊上顿时皮开肉绽,鲜血飙射!
“护住村长!”
“仙尊救命啊!”
“锣!快敲锣!请仙尊显圣诛邪!”
村民们乱作一团!有人想扑上去阻拦,却被独眼汉子那不要命的凶煞之气逼退;有人吓得面无人色,连连倒退;刘秀才更是手忙脚乱地去摸那面破铜锣,哆嗦着想再次敲响那“醒神金锣”!
王铁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又猛地沉入冰窟!他看着独眼汉子狰狞扭曲的脸和那滴着血的柴刀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!系统技能冷却了!他现在就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!拿什么挡?!站着等死吗?!
“叮!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暴动!技能冷却中!‘神威如狱’无法启动!建议宿主立刻寻找掩体(如石棺后方)或启动‘深度装死’模式!生存概率评估:躲藏(30%),装死(10%),正面冲突(0.01%)!”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股急促的“甩锅”意味。
躲石棺后?装死?!王铁柱看着那口阴气森森的石棺,再看看杀气腾腾、如同恶鬼般扑来的独眼土匪,一股邪火混着绝望直冲脑门!躲个屁!装个球!横竖是死!他猛地一弯腰,想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拼命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死亡阴影已迫在眉睫的瞬间!
“吼嗷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、充满了无上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咆哮,如同九天惊雷,猛地从村口方向炸裂开来!那声音之巨,瞬间压垮了土匪的嘶吼、村民的尖叫、甚至刘秀才那刚敲了半声的破锣!空气仿佛都在音波中凝固!
所有人,包括挥刀欲砍的独眼土匪,都被这突如其来、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的怒吼震得神魂皆冒,动作瞬间僵直,血液都似要冻结!
紧接着!
轰隆隆——!
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!一道庞大如移动山丘般的恐怖黑影,以一种与其体型绝不相符的狂暴速度,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漫天尘土,轰然从村口方向碾压而来!所过之处,地面簌簌颤抖!
是那头肥猪!
它此刻双目赤红如血,獠牙森白外露,浑身油亮如黑缎的猪鬃根根倒竖,如同披上了一层钢针铸就的荆棘战甲!一股蛮横、霸道、仿佛要碾碎面前一切阻碍的滔天气势,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从它小山般的身躯上轰然爆发!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失控的攻城巨兽,目标死死锁定那个持刀的独眼土匪!
“畜……畜生找死!” 独眼土匪被这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,色厉内荏地怪叫一声,使出吃奶的力气,将手中豁口柴刀朝着冲撞而来的硕大猪头狠狠劈下!
铛!!!!
一声刺耳欲裂、令人牙酸的金铁爆鸣声响起!
柴刀狠狠砍在肥猪那油光锃亮、如同覆盖着黑色金属的脑门中央!火星四溅!刀刃瞬间崩开一个更大的豁口!而猪头上……连根毛都没掉!那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,却如同巨锤砸腕,震得独眼汉子虎口瞬间撕裂,鲜血淋漓,破柴刀脱手飞出老远!
“嗷呜——!” 肥猪吃痛,发出一声更加暴戾、更加凶残的嘶吼!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,如同攻城巨锤撕裂空气,裹挟着万钧之力,结结实实地轰撞在独眼汉子的胸膛之上!
咔嚓嚓!!!
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骨裂声清晰炸响!
独眼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蛮象正面撞上,像一只破败的草袋般倒飞出去!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,最终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坚硬地面上!身体诡异地抽搐了几下,便彻底没了声息,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大片!
死寂!
如同坟场般的死寂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、血腥到令人作呕的一幕彻底震懵了!
剩下的六个土匪,眼睁睁看着老大像只被踩扁的臭虫般飞出去,再看向那头如同地狱魔神般矗立在烟尘中、鼻孔喷着粗壮白气、小眼睛里闪烁着睥睨凶光的肥猪,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!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,屎尿再次失禁,瘫在地上如同烂泥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!
村民们更是目瞪口呆,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,看向肥猪的眼神里,充满了无与伦比的、混杂着恐惧的极致震撼!
“圣……圣兽!护法圣兽显灵了!!”
“神猪!仙尊座下神将降世!!”
“天佑王家沟!圣兽诛邪!!”
老村长第一个从巨大的惊骇中反应过来,激动得浑身乱颤,老泪纵横,对着那如同山岳般的肥猪纳头便拜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!
刘秀才更是如同中了邪,猛地扑倒在地,朝着肥猪的方向“砰砰砰”连磕响头,额前瞬间一片青紫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:“神猪威武!神猪护主!神历……神历果然应验!分毫不差!卯时三刻,圣驾初临,神威显化之后,必有护法神将扫荡余孽!荡清寰宇!仙尊圣明!算无遗策啊!!”
李家嫂子也扯着嗓子尖叫:“快!快给圣兽的福地注满水!去后山找最老最糙的树皮给圣兽磨牙!圣兽护佑圣村,劳苦功高!”
那肥猪似乎对村民这番顶礼膜拜颇为受用,它甩了甩巨大的脑袋,鼻子里喷出两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,小眼睛轻蔑地扫过地上那六个吓破了胆的土匪,瓮声瓮气地哼唧道:“哼哧!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杂碎!吵吵嚷嚷,搅扰猪爷清梦!铁柱!饭呢?!饿死猪爷了!”
说完,它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,迈着六亲不认、地动山摇的步伐,晃动着小山般的身躯,旁若无人地朝着后院那新挖的“蕴莲福地(豪华猪窝版)”走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后渐渐升腾的狂热。
王铁柱僵立在原地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冰冷石头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肥猪那庞大如山岳、渐行渐远的背影,再看看地上那胸口塌陷、死状凄惨的土匪头子,以及瘫在尿泥里、眼神空洞如同死鱼的六个喽啰……大脑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这……这就完了?猪……猪把一个大活人,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……撞死了?还……还理直气壮地管我要饭吃?!
“仙尊!仙尊圣明烛照!运筹帷幄!连圣兽何时雷霆一击都尽在掌握!老朽……老朽五体投地!心悦诚服!” 老村长转向王铁柱,又是深深一拜,额头沾满了泥土,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崇拜火焰。
“是极是极!仙尊定是早已洞悉贼子凶顽难驯,故意示之以弱,引蛇出洞,再令座下护法神将雷霆一击,以儆效尤!此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兵法韬略!” 刘秀才立刻无缝衔接,将脑补的“神机妙算”推向新的高度。
王铁柱看着这群瞬间将泼天功劳和“神算”光环扣在自己头上的村民,再听着后院泥坑方向传来的、那肥猪泡进泥水里满足的哼哼声,一股巨大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荒谬感再次将他淹没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他默默地、机械地松开僵硬的手指。石头“咚”的一声,掉落在冰冷的、沾染了暗红血迹的泥地上。
他转过身,赤着脚,踩过冰冷的碎石、枯草和那尚未干涸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黏稠血迹,一步,一步,踉踉跄跄,如同踩在棉花上,朝着他那间如同冰冷墓穴般的小石屋挪去。
身后,是村民们处理“肉粽”、清理血腥现场、以及对着“护法神猪”方向爆发出的新一轮、更加狂热的顶礼膜拜之声浪。
回到石屋,沉重的木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王铁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,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抬起手,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,看着自己那微微颤抖、沾着泥灰和一丝暗红的指尖。
刚才……那猪……是真的……那么随意地……就撞死了一个人……
像撞碎一块朽木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,比石屋的青石板更冰冷百倍,悄然爬上他的脊椎,缠绕上他的心脏,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。
这头猪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!
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,这一次,那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“凝重”?
“叮!检测到‘护村圣兽(肥猪)’体内‘混沌祖炁’出现0.00001%活性波动。波动性质:攻击性显著提升,领地意识极端强化。触发条件:感知到宿主生命受到直接致命威胁(持械暴徒逼近至三米内)。初步结论:该圣兽对宿主存在基于共生环境的基础守护本能。严重警告:其力量层级远超当前解析上限,请宿主务必维持良好‘饲主’关系,绝对避免任何可能激怒行为。生存评分+0.1(圣兽威慑力显著提升)。”
守护本能?饲主关系?绝对避免激怒?
王铁柱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冰冷的、仿佛带着血色的文字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肥猪撞飞土匪头子时那摧枯拉朽、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画面。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复杂情绪,如同冰火两重天,在他胸中激烈冲撞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在自家后院……养了个能轻易碾死自己的……祖宗?!
“铁柱!饭呢?!磨蹭什么?!饿死猪爷了!!!” 后院传来肥猪不耐烦的、如同闷雷般的催促,伴随着泥水哗啦的搅动声。
王铁柱浑身猛地一个激灵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!
“来……来了!马上!这就做!!” 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……谄媚?
他手忙脚乱地冲到那冰冷的土灶台边,看着角落里王大山昨日“孝敬”来的、沾了点泥星子的五花肉和那堆精炭,第一次觉得,给这头猪祖宗做饭……似乎……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。
至少……这猪,是真能保命啊!
虽然这保命的方式……血腥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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