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丝带着穿堂而过的凉意,斜斜砸在“拾光”修表店的玻璃上,
溅起细碎的水花后蜿蜒成痕。店门口那盏老式铜铃被风吹得轻晃,铃舌撞出沉闷的声响,
像困在时光里的叹息。林未坐在临窗的木桌前,左手捏着比指甲盖还小的螺丝刀,
正给一只镀银怀表上弦。怀表壳子磨出了细密的纹路,
表盘里的指针停在三年前的下午三点十分,那是苏晓父亲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刻。
玻璃橱窗被雾气蒙住,隐约能看到里面贴着几张泛黄的插画。最显眼的那张画里,
穿蓝色工装的男生低头修表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下来,
在他发梢缀成细碎的金点——那是苏晓第一次来店里时画的,
当时她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黄包,笔尖蹭到了面包屑,在画纸上留下个浅黄的印子。
林未的目光落在那处浅黄印子上,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摩挲,
仿佛还能摸到当时苏晓急着擦印子,蹭在他手背上的面包屑。那天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,
辫子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,闯进来时差点撞到柜台。手里的奶黄包掉在地上,
她眼眶瞬间就红了,却还强撑着说“没关系,我再去买一个。
”林未就是在那时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,也是在那时,记住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。
“林未!”清脆的声音破开雨幕,伴着铜铃急促的晃动声,苏晓抱着画本冲进店里。
她身上的浅灰色风衣沾了不少雨珠,发梢滴着水,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。
不等林未开口,她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台下的抽屉,摸出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擦手,
动作快得像只避雨的小松鼠。毛巾是林未特意为她准备的,吸水性极好,
边角绣着个小小的“晓”字,是他笨拙地用十字绣针一点点缝上去的,针脚歪歪扭扭,
苏晓每次用都要笑他半天,说这是“全世界最丑却最珍贵的毛巾”。
她擦手时总会故意把“晓”字对着林未,挑眉问他“是不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手艺好”。
林未每次都只会红着脸点头,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“还没修好呀?”她凑到桌前,
下巴轻轻搁在柜台上,目光落在那只旧怀表上。窗外的雨刚好打在她头顶的玻璃上,
水珠顺着窗面往下滑,像一道透明的泪。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贴在脸颊上。
林未想伸手帮她拨开,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转而拿起桌边的梳子递过去。
那是一把桃木梳,梳齿圆润,是苏晓生日时他送的礼物。他记得当时苏晓收到梳子时,
眼睛瞪得圆圆的,问他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桃木梳?”林未没说,
其实是他偷偷问了巷口花店的老板娘,老板娘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带着淡淡木香的梳子。
林未抬头看她,眼底的冷意瞬间被她眼里的光融成柔波。他指腹轻轻摩挲怀表外壳,
那上面有苏晓父亲的刻字,笔画很深,摸起来硌手。“快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
像怕惊扰了怀表里的齿轮,“等修好了,就用它给你计时。”计时到她手术成功的那天,
计时他们攒够钱去瑞士的日子,
计时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在雪地里跑跳的时刻——这些话他没说出口,
只把刚用搪瓷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,杯壁上还留着他左手的温度。搪瓷杯是苏晓送他的,
杯身上画着一只卡通猫,举着小小的螺丝刀,和他修表时的样子有几分像。
苏晓说这是“林未猫”,每次喝牛奶都要对着杯子说,“林未猫,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呀。
”苏晓笑着点头,睫毛上还挂着雨珠,亮晶晶的。她翻开画本递过去,
最新一页的画纸还带着油墨的潮气:雪地里的“拾光”修表店挂着红灯笼,
橱窗里的怀表闪着光,店门口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堆雪人,
雪人的围巾和林未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。“你看,等我好了,我们就在店门口堆雪人。
”她用指尖点了点雪人的脸。“还要给它安上你修表用的小螺丝当眼睛,好不好?
”她说话时,气息轻轻拂过林未的手背,带着牛奶的甜香,林未的耳朵悄悄红了。
他注意到画里的雪人手里拿着一支画笔,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怀表,不用问也知道,
那是苏晓特意为他画的。林未“嗯”了一声,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螺丝刀,
金属杆硌得掌心发疼。他右手的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,
像一条蜿蜒的蚯蚓——三年前的车祸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那天他正在巷口修自行车,
刚把链条装好,就听到不远处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他心里一紧,扔下手里的扳手就冲了过去,只见一辆卡车和一辆小轿车撞在了一起,
小轿车的车头严重变形,玻璃碎了一地。他跑到驾驶座旁,看到一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,
额头在流血,而副驾驶座上,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,
脸上全是泪水。“救……救她……”男人艰难地抬起头,抓住林未的手,声音微弱。
林未点点头,转身去砸副驾驶座的车窗,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,鲜血直流,
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。好不容易砸开一个洞,他伸手进去解开小姑娘的安全带,
把她抱了出来。小姑娘的腿被卡住了,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她的腿,尽量不让她受伤。
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后,他又跑回驾驶座旁,想把男人也救出来。可男人却摇了摇头,
说“我不行了,你照顾好我女儿……她叫苏晓……”说完,男人的手就垂了下去。
救护车赶到时,林未的手已经血肉模糊,医护人员给他简单包扎后,让他也去医院处理伤口。
他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,看到苏晓被推进了急救室,心里很是担心。从那天起,
他每天都会带着修表工具去医院,坐在急救室门口修表,等着苏晓出来。苏晓出急救室后,
住进了普通病房,他还是每天都去,一边修表一边陪她说话。苏晓刚开始很沉默,
不愿意说话,他就给她讲修表的趣事,讲他遇到的奇怪的顾客。慢慢地,
苏晓开始和他说话了,脸上也有了笑容。雨下得更密了,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怀表的齿轮突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个零件终于归位,又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苏晓正低头给画里的雪人添围巾,没注意到林未看着画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哀伤。
昨天医院打来电话时,他正在给苏晓挑围巾,羊绒的,米白色,是她最喜欢的颜色。
店主说这条围巾卖得特别好,冬天围特别暖和,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,
心里盘算着等苏晓手术成功,就亲手给她围上。医生说找到匹配的心脏了,
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雀跃。可后面那句“手术成功率只有三成”,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他站在围巾店门口,手里攥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,任凭冷风吹红了眼睛。
那天他在寒风里站了很久,直到围巾被吹得有些发凉,才慢慢走回店里,
把围巾藏在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,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再告诉苏晓这个消息。
他伸手摸了摸苏晓的发顶,头发还没干,凉丝丝的。“冷不冷?”他起身去关店门,
风裹着雨灌进来,吹得橱窗上的插画轻轻晃动。苏晓跟在他身后,像只小尾巴,
嘴里还在念叨:“等下雪了,我们去买糖炒栗子好不好?”“就去巷口那家,
去年你说栗子太甜,结果吃了我大半袋……”“还有还有,我想去看电影,
新上的那部动画片,听说里面的主角和我一样喜欢画画……”“对了,
我还想和你一起去逛夜市,吃烤红薯和棉花糖,上次我路过看到有卖兔子形状的棉花糖,
特别可爱……”林未听着她的话,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,他拿出一个小本子,
把苏晓说的愿望一一记下来,本子的封面是苏晓画的两个小人,手牵着手,
背景是漫天的星空。他在心里默默发誓,不管手术结果如何,都要陪她完成这些愿望。
林未关上门,转身时刚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。他喉结动了动,
把那句“手术定在下周”咽了回去,换成了一句“好”。他知道苏晓最怕疼,
每次抽血都会攥着他的衣角发抖,小脸皱成一团,却硬撑着说不疼。
有一次她发烧去医院打针,针头刚扎进去,她就疼得眼泪直流,
却还笑着对林未说“一点都不疼,你看我都没哭。”可林未分明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想象,那么小的一个人,要怎么扛过开胸手术的疼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
里面装着一枚小巧的银质胸针,是他用修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,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表,
表盘里是苏晓的简笔画。他本来想等手术成功后送给她,现在却忍不住想提前拿给她,
让她能开心一点。“给你的。”林未把盒子递过去,耳朵又红了。苏晓惊喜地接过盒子,
打开后眼睛瞪得圆圆的。“这是你做的吗?太好看了!”她立刻把胸针别在风衣上,
对着柜台后的小镜子照了又照,“我要天天戴着它,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。
”林未看着她开心的样子,心里既甜又酸,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。
那天苏晓在店里待到很晚,直到雨停了才离开。走之前她把画本留给了林未,
说“等我手术回来,要看到你在上面画满我们的故事。”林未抱着画本,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心里五味杂陈。接下来的几天,苏晓来得更勤了。
她不再提去瑞士看雪的事,只是每天带着画本坐在柜台边,安安静静地画他修表的样子。
有时候林未抬头,会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看,眼神专注又温柔,被发现后,
她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有一次林未故意逗她,问她,“我有什么好看的,
值得你看这么久。”苏晓抬起头,认真地说,“你认真修表的样子最好看,
比画里的还要好看。”林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苏晓还会给林未带自己做的小点心,有曲奇饼干、蔓越莓蛋糕。虽然卖相不太好,
有的饼干烤焦了,有的蛋糕塌了。可林未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,
还跟她说“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点心。”苏晓还教林未画画,她把画本放在林未面前,
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笔地教他画雪人。林未的手很巧,修表时很灵活,可画画却很笨拙,
画出来的雪人歪歪扭扭的,像个怪物。苏晓笑得前仰后合,林未却很执着,每天都练习画画,
直到能画出一个像样的雪人。他把画好的雪人拿给苏晓看,苏晓开心地说“林未,你好厉害,
比我画的还要好。”林未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为了给苏晓攒手术费,
林未晚上去夜市摆摊修表。夜市里人很多,很热闹,他的小摊前也围了不少人。
好书推荐拾光里的雪林未苏晓全文在线阅读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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