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江知梨思绪万千。
她的灵魂怎么会穿到女儿安临月身上?
她来了,那临月的魂魄又去了哪里?
是已经离世,还是……穿到了她的身体里?
她们母女连心,她并未感觉到女儿彻底离去——临月应该还活着。
走到如兰院门口,里面的声音便断断续续传了出来。
“临月走了,我对不起知梨啊!她将女儿托付到我们萧家,我是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,可我终究是没能做到……”是萧夫人哽咽的声音。
萧夫人与江知梨曾是闺中密友,也正是因为这层情谊,江知梨才放心将女儿嫁入萧家。
紧接着,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:
“母亲,您平日对大嫂已经够好了,是她自己福薄、善妒,容不下人……”
“可不是吗?大嫂出身高门,却一股小家子气,大哥不过娶个平妻,她竟以死相逼!”
“轻点、慢点,把这些箱子都抬进母亲库房里去……”
萧家人口众多,萧时旧虽是长子,底下还有一众弟妹。
江知梨冷眼看着这群虚情假意的人——平日里,安临月对她们个个照顾有加,可临月一走,竟无一人为她说话,反倒个个出言讥讽。
下人们正抬着大红箱笼往内屋搬。
“大嫂走了也好,她嫁妆还剩这么多,正好分我们一些……”
“那间书铺子可否给我们二房?我家哥儿爱读书……”
这时,两个丫鬟从角落里冲出来,高声喊道:“你们做什么?这都是我们大**的嫁妆!大**尸骨未寒,你们怎能动她的东西!”
正是安临月身边的大丫鬟,绿枝与红玉。
两人蓬头垢面,泪痕未干,死死拦在那些箱笼前。
江知梨这才明白——原来他们在搬她女儿的嫁妆!
“你们主子没了,这些东西自然归萧府所有。搬到夫人院中保管,有何不可?”
“再多嘴,就地打死!”
红玉和绿枝仍拼命护着嫁妆:“你们不能这样!这些都是我们大**的陪嫁,就算大**不在了,也该由我们夫人收回……”
“谁都不准动大**的东西!”
“……吃萧家的喝萧家的这么多年,你认的是哪个夫人?我们夫人就在眼前!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打死,对外就说是殉主了!”
“是!”
眼看棍棒就要落下,两个丫鬟紧闭双眼,认命般等待结局。
却见一道素白身影倏然而至,棍棒应声飞出,“哐当”一声砸落在地。
众人吓了一跳。
江知梨凛然立于人前,声音清冷如冰:“我看谁敢动我的丫鬟一根头发!”
如兰院众人齐齐后退一步,面露惊惶:
“少、少夫人……您怎么……您是人还是鬼?”
“郎中明明说您已经没气了啊……”
“大**!呜呜呜……”绿枝与红玉泣不成声。
江知梨缓缓扫视全场,目光如刃:
“自然是活的。眼见有人要抢我的嫁妆,一口气没忍住,就气活了。”
院中诸人顿时面红耳赤。
“**!您没事真是太好了!”
“萧家将我们关起来,不准我们为您守灵,现在还要抢您的嫁妆……”
两个丫鬟泪如雨下,身形狼狈。
萧夫人尴尬地开口:
“临月,你没事就好!别听丫鬟胡说,我不是要抢你嫁妆,是何氏她们提议让我替你保管。你既然醒了,就拿回去吧……多谢神灵庇佑,下次可别再做傻事了。”
若不是亲眼所见,江知梨绝不敢相信萧家竟荒唐至此。
“临月嫁入萧家七年,孝顺公婆、操持家业、谨守妇道、德行无亏。萧时旧要娶平妻,你们不给她一个说法,反倒算计她的嫁妆,还要打死她的丫鬟?”
萧时旧正好赶到,语气恼怒:“临月,你别再无理取闹了!自杀未遂,又闹到母亲面前。她身体不好,你是存心要气她吗?”
众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话柄,纷纷避开嫁妆一事,转而指责:
“大嫂,不是我们说话难听,你这事做得确实过分!”
“闹自杀,闹得家宅不宁……”
“平妻又不会动摇你正室的地位,不过是多一个姐妹,和你一同伺候大哥,你也轻松些,不是吗?”
江知梨看向众人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:
“你们这么乐意自家夫君娶平妻?那我祝你们将来个个得偿所愿,家家都有平妻登门。”
众人一时语塞:“你……!”“恶毒!”
江知梨笑意更冷:“原来你们也知道‘恶毒’二字?”
一群人面红耳赤,哑口无言。
“临月,你从前不是这样的!”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。
江知梨嗤笑:“你们从前又何尝是如此嘴脸?我尸骨未寒,你们就瓜分我的嫁妆、要打死我的丫鬟——你们萧家,可真是好得很!”
萧夫人脸上挂不住,强笑着打圆场:“临月,别这样说,都是误会……”
江知梨深吸一口气,心底只剩失望。
“原来你们萧家的门风,不过如此!”
当年,是萧老夫人亲自上安远侯府提的亲,加上萧夫人与她是旧友,萧时旧也曾发誓此生只娶临月一人。她才点头这门亲事。
否则以她女儿的才貌,就是配皇子也绰绰有余。
萧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被媳妇当众顶撞,她也有些挂不住脸:
“临月,你七年无所出,老祖宗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。让心瑶进门,也是替你尽孝,谁料你竟如此想不开……”
江知梨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嗡鸣:
“成亲当月,萧时旧就上了战场,如今才回来。临月就算想怀,你们萧家敢认吗?!”
这是何等可笑荒唐的借口?
她的女儿这些年来,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方、与怎样一群牛鬼蛇神生活?
她们母女平日交谈不多,逢年节问候,临月总说婆母慈爱、从不立规矩,老夫人疼她、弟妹乖巧懂事……
“临月,你到底想怎样!”萧时旧已彻底失去耐心。
若不是一家人对安临月心存愧疚,岂容她如此放肆、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?
江知梨对萧家上下已失望透顶,只觉满目荒唐。
这样的人家,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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