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知道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,睡得最安稳、最沉的一觉。
没有刺骨的寒风,没有坚硬冰冷的石床,也没有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。我像是陷在一团温暖的云朵里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和某种野兽身上独有的、干燥而温暖的气息。
我缓缓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、阴暗潮湿的洞穴顶,而是一片温润的、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木质穹顶。几块发光的石头被巧妙地镶嵌在内壁,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。
我……真的得救了。
这不是梦。
我坐起身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厚实柔软的雪白色兽皮,触感细腻得像顶级的羊绒毯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晏随手扔给我的、又脏又硬的破旧兽皮衣,在这张洁白的兽皮毯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醒了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我循声望去,只见苍正背对着我,蹲在火塘边。他高大魁梧的背影几乎将小小的火塘完全挡住,只看得到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上跳跃。他正用一个石碗从一个陶罐里舀着什么,一股混合着肉香和植物清香的、无比诱人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树洞里。
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,声音在安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晰。
苍的肩膀微微一动,似乎是笑了。他站起身,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朝我走来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将柔软的兽皮拉到胸前,警惕地看着他。虽然他救了我,但我们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。他是个全然陌生的、强大的雄性,而我,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,如同巨象与蝼蚁。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,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没有再靠近,只是将手里的石碗递过来,金色的眼瞳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温和了些许。
“喝吧,对你身体好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石碗。碗壁温热,里面的汤水是奶白色的,漂浮着切碎的肉块和一些绿色的、不知名的植物叶子。香气扑鼻,让我根本无法抗拒。
我学着昨晚的样子,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温热的肉汤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瞬间抚平了所有的不适。这汤熬得恰到好处,肉块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那股植物的清香更是中和了肉的油腻,让整个汤的味道鲜美无比。
这……真的是一个原始世界的兽人能做出来的食物吗?
在我的认知里,兽人都是茹毛饮血,最多就是把肉块架在火上烤一烤。晏就是这样,他带回来的食物,要么是生的,要么就是烤得半生不熟、外面焦黑里面还带着血水。
这种信息差,让我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做这个?”我喝完最后一口汤,舔了舔嘴唇,忍不住问道。
“什么?”他似乎没听懂。
“就是……把肉和植物放在一起煮,”我比划着,“晏他……从来不这么吃。”
提到晏的名字,苍的眼神明显冷了一下。他从我手里拿过空碗,随手放在一边,然后在我床边的干草地上坐了下来。他坐下时,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“他是蛇,冷血的,喜欢吃带血的生肉。”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我们?”
“我是黑风豹族的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,“我们喜欢温暖的食物。”
黑风豹……难怪他的眼睛像猫科动物,充满了侵略性,行动起来也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、优雅而危险的气息。
“可是……部落里其他的兽人,好像也不怎么煮东西吃。”我小声地补充道。我见过部落里的其他雌性处理食物,大多也是直接烤。
苍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,似乎在说“你观察得还挺仔细”。
“那是他们懒,而且蠢。”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,“他们觉得把猎物烤熟就已经是雄性最大的恩赐了,根本不会花心思去想怎么让食物更好吃。”
他的话再次打败了我的认知。原来,不是他们不会,而是他们不屑于去做。他们认为,提供食物已经是雄性最大的责任,至于食物的口味,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而苍,他不仅会,还做得很好。
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。他似乎……和我以前接触到的所有兽人,都不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我想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特殊,但又觉得有些唐突。
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主动说道:“我以前在部落外游历过很长时间,见过很多东西,也学了很多东西。”他的目光投向远处,仿佛在回忆着什么,“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部落,很多种族,银鳞部落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。他们固守着自己那套愚蠢的规则,自以为是,早晚会被淘汰。”
他的话里,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。我一直以为,这个世界就只有银鳞部落这么一个地方,原来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。
一股强烈的期待感在我心中升起。我期待着能从他口中,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像个傻子一样,对周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我鼓起勇气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,“为什么要救我?就像晏说的,我……我确实什么都不会,是个……累赘。”
说出“累赘”两个字时,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一下。
苍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,那双金色的眼瞳里,倒映着我小小的、茫然的身影。
“你不是累赘。”他沉声说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只是和他不合适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蛇的洞穴阴冷潮湿,不适合你这样的雌性居住。他们吃的食物,你也无法适应。他让你去采集,却从没告诉过你,哪些东西能吃,哪些有毒。他只是把你带回来,扔在那里,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要求你,却从没想过,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这是我最大的秘密!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!
苍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。“你身上的味道,和这里所有的雌性都不同。你很干净,没有兽人世界雌性身上那种……野性的气息。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“而且,你太弱了,弱得不像话。这里的雌性,就算再娇贵,也不可能连一头幼齿兽都对付不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他早就看穿了一切。
这个男人的观察力,敏锐得可怕。
“晏他……也知道吗?”我颤声问道。
“他?”苍嗤笑一声,“他那条蠢蛇,脑子里除了繁衍和增强力量,什么都没有。他只觉得你是个奇怪的废物,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,你为什么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样。”
我沉默了。
是啊,晏从来没想过去了解我,他只是简单粗暴地给我贴上了“废物”的标签,然后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,毫不留情地将我抛弃。
而苍,他看到了我的不同,并且,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“弱小”和“无能”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还要选我?”我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忽然凑近了一些,属于他的、炙热的雄性气息瞬间将我包裹。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,身体都僵硬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撩起我耳边的一缕碎发,指尖的薄茧擦过我的耳廓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……我喜欢。”
他用最简单的三个字,给出了最霸道的答案。
我喜欢。所以,不管你是什么,不管你从哪里来,不管你有多弱,我都要你。
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我活了两辈子,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如此直白、如此充满占有欲的方式告白。
我慌乱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金色眼睛。
苍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,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站起身来,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,也让我得以喘息。
“你先休息,我去给你准备些东西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走出了树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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